鲁迅为何把瞿秋白文章当成自己作品:下的生死之交

这就是《鲁迅全集》之《伪自由书》中的《王道诗话》(署名干)、《出卖灵魂的秘诀》、《最艺术的国家》等9篇和《南腔北调集》中的《关于女人》(署名洛文)、《线篇,以及《准风月谈》中的《中国文与中国人》1篇 。

在被《鲁迅全集》收录的同时,这12篇文章后来也被收入《瞿秋白诗文集》和《瞿秋白文集》,那么,这12篇杂文到底是谁写的?为何在报刊发表时使用了鲁迅的笔名?而鲁迅生前也把它们当成了自己的作品收录进《伪自由书》等文集?

其实,这12篇以鲁迅笔名发表的杂文背后,隐藏着一段感人肺腑的生死之交,比古之管鲍、钟子期和俞伯牙的“知音”情,更为令人震撼。

1931年,冯雪峰将刚创刊的左联杂志《前哨》送到茅盾家中,瞿秋白恰在茅盾家,就一同读起了杂志,看到其中有一篇鲁迅写的《中国无产阶级革命文学和前驱的血》时,不禁夸道:“写得好,究竟是鲁迅。”此后,他不断向冯雪峰打听鲁迅消息,急切地想了解这位左翼旗手、文坛领袖的一切。

此时,瞿秋白刚在六届四中全会上被解除了领导职务,每个月只有十六七元生活费,但他并不介意生活的贫困,而是高兴地投入了一直向往的文学创作中。

1931年6月,发出密令,重金悬赏瞿秋白、周恩来、张闻天等七人,瞿、周每人二万元,其余五人赏金一万元。

瞿秋白在冯雪峰安排下,化名住进了上海紫霞路8号,鲁迅得知瞿秋白生活窘迫,有意帮助,1931年10月,精通俄文的瞿秋白受鲁迅邀请,为曹靖华译作《铁流》补译了一篇一万四千字的序文,鲁迅在信中称“编者似颇用心,故我拟送他三百元”,为这篇一万多字的文章,他预付给瞿秋白300元大洋的“编辑费”,其实是为了补贴瞿秋白的生活。

此后,鲁迅又特地找来一些俄文著作,托瞿秋白翻译,以预付稿酬的方式帮助缺衣少食的瞿秋白夫妇,为此,他不惜卖掉《二心集》的版权,这在鲁迅作品集中是唯一的例外。

1931年12月5日,鲁迅托人将刚印出的《毁灭》送给瞿秋白,瞿秋白第一次正式写信给鲁迅,称:“我们是这样亲密的人,没有见面的时候就这样亲密的人”,不久,鲁迅给比他年轻18岁的瞿秋白回信,称他为“敬爱的同志”。

此时的瞿秋白,是政府的通缉犯,名字根本无法见诸书刊,与他密切来往,同样要冒巨大的风险,两人虽未见面,却读过彼此的文章,互生敬慕,精通翻译的鲁迅称赞瞿秋白的翻译是第一流的。

1932年夏天,瞿秋白前往北川公寓拜访鲁迅,二人志同道合、一见如故,从此订交。据许广平描述:“鲁迅对这一位稀客,款待之如久别重逢有许多话要说的老朋友,又如毫无隔阂的亲人。”

此时,上海滩正在时期,鲁迅为瞿秋白的安全寝食难安,多次邀请这个赏金二万元的“通缉犯”住到自己家来。

1933年初,鲁迅带病为瞿秋白去找住所,最后在东穗里12号找到一个亭子间,在瞿秋白搬家时,鲁迅抄写清朝诗人何瓦琴的联句:“人生得一知己足矣,斯世当以同怀视之”相赠,他自己也从北川公寓迁居施高塔路大陆新村9号,两家在同一条马路上,相距只有五分钟的路程。

从此,鲁迅和瞿秋白几乎每天见面,思想家都是孤独的,而鲁迅与瞿秋白同样博学、深邃、富理想主义,二人常常倾谈,感受到灵魂的共鸣。

瞿秋白酷爱创作,平生有五百万字著述,在此期间,写了一批精彩的杂文,由于他不能以自己的名义发表,就借了鲁迅笔名寄出。

许广平说:“在他和鲁迅见面的时候,就把他想到的腹稿讲出来,经过两人交换意见,有时候会补充或变换内容,然后由他执笔写出。鲁迅看后,每每无限惊叹于他的文情并茂的新作是那么精美绝伦,其思想和艺术上的成就,已经达到了那个历史时期杂文的高峰,堪与鲁迅并驾齐驱,成为领袖群伦的大手笔。”

瞿秋白被枪杀前,在自己的照片上写道:“如果人有灵魂的话,何必要这个躯壳!但是,如果没有的话,这个躯壳又有什么用?”

鲁迅与瞿秋白,就是这样两个灵魂相通、不分彼此的至友,当灵魂如一,道相同,路相近,用谁的笔名有何分别?

周建人不理解何意,而鲁迅一看就心有所感,特地追问瞿秋白,瞿秋白答:“我不是政治动物,搞政治,无力量可济。耕田本是用牛的,狗耕田当然就耕不好了。我就是那权当充数的耕田‘犬’。”

他有自知之明,作为一个政治家、革命家,他过于书生气。而鲁迅却欣赏他的理想主义与文学才华,瞿秋白作为盗火者,已用微弱的火种燃起了燎原之火。

1934年1月,瞿秋白奉命离开上海、前往苏区,临行前去鲁迅家中话别。当天夜里,两人长谈之后,鲁迅坚持让瞿秋白和夫人杨之华睡在自己的床上,他与许广平则睡在地板上。

1935年2月24日,瞿秋白从江西往福建突围被捕,他化名“林祺祥”,自称医生,当时未被识破,遂于4月往上海鲁迅处寄去一信,落款也是“林祺祥”。

信上写道:“我在北京和你有一杯之交,分别多年没通消息,不知你的身体怎样,我有病在家住了几年,没有上学。二年前,我进同济医科大学读了半年,病又发了,到福建上杭养病,被红军俘虏,问我做什么,我说并无擅长,只在医科大学读了半年,对医学一知半解。以后,他们决定我做军医。现在被逮捕了,你是知道我的,我并不是员,如有人证明我不是员,有殷实的铺保,可以释放我。”

在瞿秋白用过的40多个笔名中,这个名字只出现过一两次,但与他心有灵犀的鲁迅一下就明白了:这是瞿秋白遇险。鲁迅遂按信上要求,筹款买铺,以保释瞿秋白。

不想此时瞿秋白已被叛徒认出,宁死不降,1935年6月18日饮弹就义,年仅36岁。

由于两地消息阻塞,鲁迅一时未能得知噩耗,7月30日和8月9日,还在到处筹资买铺营救。

在报上看到瞿秋白殉难的消息后,鲁迅木然呆坐良久,沉痛万分,为瞿秋白写下一副挽联:“是七尺男儿,生能舍己;作千秋鬼雄,死不还家。”

俄国高尔基的《四十年》、《克里摩•萨摩京的生活》,屠格涅夫的《罗亭》,托尔斯泰的《安娜•卡里宁娜》;中国鲁迅的《阿Q正传》,茅盾的《动摇》,曹雪芹的《红楼梦》,都很可以再读一读。

他不畏风险、不顾利害,将瞿秋白生前以鲁迅笔名发表的文章收录入自己的文集,以示对这些观点尖锐、直指反动政府的杂文负一切责任。

1935年10月起,鲁迅决定编订瞿秋白译文集《海上述林》以资纪念,他说:“我出版他(瞿秋白)的作品,是一个纪念,也是一个抗议,一个示威”。瞿秋白同志“人给杀掉了,作品是不能给杀掉的,也是杀不掉的”。

此时的鲁迅已病入膏肓,1936年1月,鲁迅的胸部和肩胛骨出现剧痛,但仍日夜为文集忙碌,5月15日,他致信曹靖华说:“它兄(指瞿秋白)文集上卷已排完,皆译论,有七百页,日内即去印,大约七八月间可成;下卷刚付印,皆诗、剧、小说译本,几乎都发表过的,则无论如何,必须在本年内出版。”

从这天起,他一直高烧未愈,5月底,经美国医生来看,6月略有好转,8月27日,鲁迅告诉曹靖华:“它兄集上卷已在装订,不久可成,曾见样本,颇好,倘其生存,见之当亦高兴。”

10月2日,《海上述林》的上卷寄至鲁迅手中,封面和书脊有鲁迅亲笔写的三个拉丁字母“STR”(瞿秋白笔名史铁儿),以“诸夏怀霜社”署名出版,瞿秋白原名瞿霜,“诸夏怀霜”隐喻中国人民怀念瞿秋白。

下卷迟迟未出,鲁迅很是心急,10月17日,他旧病复发,仍致信曹靖华督促此事,当夜鲁迅病情加重,于10月19日早上5点去世。

中国文人的人生最高理想是立功立德立言,为了替秋白立言,鲁迅不惜以最后一点微薄的生命力相搏,这种披肝沥胆、生死与共的友谊,是知己之情、同志之谊、挚友之交,深沉若海,令人感怀。

在《鲁迅全集》与《瞿秋白文集》中同时出现的这12篇文章,映照着两颗高洁的灵魂,抒写了一段不亚于高山流水的友情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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